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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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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写音乐,其实是件蠢事,这不仅在于难,从根本上说是不可能的。音乐本来就是始于词尽之处,圣桑的这句名言是绝对正确的,如果语言和文字能够起到音乐的作用,音乐也许就不会在人世间产生了。但十年多来,我一直在做着这样的傻事情。音乐在这个世界上,是和我们的人生最为自然地融和在一起的。可以说,在所有的艺术门类中,只有音乐与我们每人联系着。从我们刚刚出生不久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听母亲的嘴里哼出的催眠曲开始,音乐就渗透进我们的生命之中,伴随着我们的生命的每时每刻,如影相随,无所不能,无处不在。有时,我会想起小时候最初学会笛子、二胡简单乐器时的激动,想起那时梦想小提琴而终于与小提琴失之交臂的感伤。也会偶尔想起年轻的时候常会用嘴吹出一些莫名其妙而自己认为美妙无比的乐曲,而且常常是随着那些乐曲马上从心中涌现和曲子相配的诗句,自己为自己编着一首又一首的歌曲(尤其是北大荒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风雪漫天的旷野,可以肆无忌惮地吼唱)。只是那些曲子转瞬即忘,随风而逝,只剩下了形销骨立的诗句,像是风吹落花叶瘦削的枝干,没有了一点水分,心里面常会涌出不懂乐谱不懂音乐的遗憾和怅惘。
其实,我们每人的心中都会常常涌起这样自己谱就的乐曲、或这样属于自己音乐的感觉,让我们心里潜流的感情找到流淌的河床,只是我们不在意、不敏感、或缺少把握住的能力,而将许多动人的旋律拱手交给了音乐家。从本质上讲,音乐就是这样天然自然,不带有任何功利,是属于情感和心灵的,而不是属于道德或社会学范畴方面,也不属于描绘和叙述方面。17世纪的一位自然科学家兼音乐理论家马林·麦尔生(MMersnne1588—1648),曾经做过这样统计:用八度的八个音可以构成40320种结合,其中没有一个音符是重复出现两次的。也就是说人类有多少种情感,就会出现多少种音乐,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们说不出的感情,音乐会替我们说出;哪怕再细微而复杂的感情,音乐里都有与它们遥相呼应和感知的对应物。在所有的艺术中,音乐确实是得天独厚的,音乐的力量存在着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音乐能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响起清澈的回声。
我们常常引用圣桑的那句名言“音乐始于词尽之处”的后面,还有着这样的话:
“音乐能说出非语言所能表达出的东西,它使我们发现我们自身最神秘的深奥之处;它能传达出任何词不能表达的那些印象和‘心灵状态’。”这种“心灵状态”,在我看来就是由感情所滋养出来的,情感—心灵—音乐,就是这样三位一体呈现出来的奇迹。我想这就是我能坚持十年来写音乐的原因吧?十年的日子并不算长,但什么事情能坚持十年,总会有其顽固的理由和原因的。
在这十年中,便有了最早的《最后的海菲兹》,和刚刚出版《音乐笔记》这两本书。拥有美好的音乐,荡漾在美好的旋律间,真是世上最好的事情了。
《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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